阿柯柯柯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15)

“你还真是狂妄啊。”我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憋出了这么句话作为点评。

早见听了以后,使劲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相泽君果然很了解我,一句话就切中要害了。”

“你——”一如既往让人火大。我在心中补全了想说的话,但没把它说出口,因为我好像并没有很生气。相反,我还有点享受跟早见“聊天”或者“吵架”,这样很轻松。

“好啦好啦,不要说我的事啦,都过去了嘛!来讲讲你的事吧,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估计是也有心事吧?”早见摆了摆手,似乎是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讲啊?再说我也没什么可讲的,这长相是天生的,你看着苦大仇深也没办法,长相问题。”

“哇哇,你这长相还‘苦大仇深’,相泽君啊,别让你可爱的脸背这黑锅好不好?”
早见说话时特地强调了“可爱”,语调也是前所未有的夸张。如果怨气能转化为能量多好,我这个月就不用为电费发愁了。

见我不接话,早见一个人自顾自说了起来,“来来,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和莳田泉有关系?”

“你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吗?”

“啊呀呀,那怎么可能呢?相泽君不要分不清现实和电影啊!我就是随便一猜,你之前说莳田泉不是你女朋友的时候表情超可怕的!”

“我看你是真有读心术吧?猜中了又怎么样,我不想和你谈这件事。”

况且说了也没用,早见不认识甲斐,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人家也是好心啊,相泽君还是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好,时间长了容易疯掉的,跟我聊聊嘛,我不会给你乱提建议,也不会出去乱讲,但是会做一个合格的心灵垃圾桶。”

“什么心灵垃圾桶……以及人哪有那么容易疯掉,不要小看我啊。”

“我没有小看相泽君,也不觉得相泽君会随随便便就疯掉,只不过,你好像从看到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再向我发出求救信号,我总不能当没看见呀。再说了,相泽君刚才也听我说了那么多,礼尚往来嘛。”

“那是因为你说希望我听。”我自动忽略了她前面的话,求救信号什么的,不可能跟我有关系,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所以说相泽君很温柔啊,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愿望,相泽君就满足了我。我一直认为倾听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大部分人都只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愿意去听别人讲话。倾听很累啊,我们可能会听到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还可能听到自己不赞同的言论,搞得自己心情不好,仔细想想风险很大啊。可是相泽君愿意做一个倾听者,国中时候就是这样,我总在放学的路上讲些无聊的事情,相泽君也没有制止过我,现在想想,这就是相泽君的温柔之处吧。总在我面前摆出可怕的表情,总是紧皱着眉头,却比谁都要温柔,那时我离开得的确比较突然,有句话忘记说了。谢谢你,相泽君。”

一开始,我习惯性地想出言反驳,想说是她一厢情愿,可我两次试着开口,最终都放弃了。

“前面的路或许不太好走,但是有人会陪着你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在。

“武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人,爱着你啊。”

小诚,你错了,是我需要他们,我想有人来拯救我。

在我渐渐对他人的拒绝习以为常的时候,在我渐渐忘记了什么是温柔的时候,早见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谢谢你”。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我想有人能看到我的好,我想知道自己能帮上别人,我想用救赎来换得救赎。

我被小泉背叛,即使我那么喜欢她。

我被甲斐背叛,即使我为他献出了一年的时间。

我被老板背叛,即使我努力工作还将他当作能拯救我们一家的人。

我的痛苦,我的挣扎,都可以用一个简单的道理或者说显而易见的事实来解释,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感情更是。正是因为这样,在见到小诚之前,我几乎想要放弃这个世界了。而现在,早见拉了我一把。

如果说小诚是在我跌入深渊之前抓住了我的手,那早见就是将我彻底拉进安全地带了。

从昨夜开始蔓延的冰冷慢慢从我身上褪去,温暖从心脏传递到四肢,我终于……活下来了。

“我的故事……可能有点长,你愿意听吗?”

 

“事情就是这样了,总之我现在失去了工作,有点心烦。”

我把自己和甲斐、小泉的混乱关系讲给了早见,从进入嘉南认识甲斐开始,一直讲到了这两天发生的各种事情,中间省略了我进感化院的真正原因,只说是自己误伤了一个人。

“哇哦,相泽君的人生还真是一波三折。关于三角恋的问题,请恕我多嘴一句,相泽君生气的原因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怎么说呢,感觉不像是因为那个甲斐抢走了莳田泉而生气,而是因为他瞒着你而生气。”早见的“感觉”一如既往的敏锐。

“他抢走小泉我当然会生气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他瞒着我也让我很生气。”

“你觉得他没把你当朋友?要是真拿你当朋友的话一定会说出来正大光明地竞争?”

“甲斐当然是把我当朋友的,我只是觉得他对我不够信任,对我们的友谊也不够信任。”

“好像是有点诶,但是这种情况下会坦白的人应该很少吧?”

“像我这样信任他的应该也很少吧?”

“相泽君是这样想的啊,”早见低下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就迅速补上了后面的话,“嗯,那我还是不多说什么了,相泽君和甲斐君的关系有点微妙啊,我这种外人不方便乱评价。”

“你还真的一点建议都不提啊?”我有点无奈。

“也不是啦,咱们换个话题,今后相泽君打算怎么办呢?”

“还没想好,大概会先找个新工作吧。”说起来容易,我也知道实行起来有多难。

“我记得相泽君读书很厉害的,不继续上高中的话有点可惜了,真的没有办法回到学校吗?去别的城市也行啊。”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我想到了那个血缘上的“父亲”。

“那还是回学校比较好吧?毕竟相泽君是少见的成绩比我好的人,白白浪费才华的话我都心疼。”

“哦,说起来当时看到你的名次的时候我挺吃惊的。”

“正常正常,大家都这么说,我不太像在学习上用功的人,这可真是偏见了。我那么爱校,怎么忘记学生的本职工作呢?”

好有道理啊!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回学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刚说的那个办法绝对是下下策,会让我受制于人,还可能伤害到甲斐。”我把话题强行拉了回来,不让它跑偏到“爱校”的问题上去。

“甲斐君要是看你回到学校也会高兴吧?好歹空间距离上能近一些。话说你怎么还担心会不会伤害甲斐君?你们不是绝交了吗?”

“我是不想欠他什么。而且就算不考虑甲斐我也不想用这个方法,我想自己规划自己的人生,不想被别人操控。”

“相泽君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只要不是和黑道有关系,我才不觉得相泽君会被谁束缚呢!”

“我怎么可能和黑道有关系啊!又不是真的不良少年……但就算不是黑道,如果我答应了人家的条件却在毕业之后又反悔,那也太不讲信用了。”

“哇哇,相泽君果然道德感很强,但是道德感在这种情况下没什么用啦,早点回到学校继续学业然后把弟弟妹妹接回家一起走向辉煌的未来才是正途啊!”

什么叫“辉煌的未来”啊!

我和早见聊了很久,基本没有达成什么一致的意见,中午我在家随便做了点饭,吃过午饭后,我们又继续聊了一会儿,然后早见不得不离开了。

“对不起啊,我必须赶回东京了,要不然我家里人就会发现我来这里了。”

“原来你是瞒着他们出来的啊。”

“嗯,家里人不想我回来。”

我送早见出了门,外面太阳光很足,亮得耀眼。不像上午还带着些凉意,现在气温好像也升高了一些,我穿着外套感觉有一点热。

“很热呢!”

早见把袖子挽起来了一点,身体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这样子就比较像我以前认识的她了。那时我们学校的女生制服是衬衫款式的,不是水手服,早见时常把袖子挽起来,外套围在腰上,看起来一副刚硬的样子却因为是女孩总是镀着一层柔光。

“那我走啦,相泽君,希望以后还能再见面!”

她冲我挥了挥手,这时我才注意到,她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

“她被强奸了,这几天忙着自杀。”

结城说过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我愣了愣,意识到自己今天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早见真的恢复了吗?

“再见了,相泽君。”

临走之前,她又露出了我熟悉的小魔女的笑容。

“嗯,再见。”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目送着她离开。

这个女孩子是我认识的人最值得敬佩的,即使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不良少女”。

回到家里后,我收拾了一下厨房,把该刷的东西都刷了,然后躺下睡了个午觉。这可能会是我作为“相泽武司”生活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天,睡醒之后,我就要去找藤木院长了。做他的养子也没关系,早见说的没错,我最应该做的是把幸和勇太接回家,选择我想要的那个未来。

改姓“藤木”也没关系,如果这注定是我人生中的劫,那我就接受它。但我起誓,我绝不会延续“藤木”的罪孽!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14)

看到她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一时不太敢认,愣愣地看了她好久,直到她轻笑出声,对我说:“相泽君,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早见沙耶加,这个失踪了好久的人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穿着我不认识的校服,扎着清爽的马尾辫。她很多次跟在我身后走到我家附近,但从未进来过,这是第一次,她站在离我家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早见回来了,就坐在我家客厅里,这件事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我刷了两个杯子,又从冰箱里拿出饮料放在桌子上,整个过程中视线都没敢落到她那。倒不是怕她会突然消失,只不过是害怕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相泽君,你应该知道我没死吧?明明是你在找我诶,我听说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四处打听我去了哪。”

“小泉不是我女朋友。”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最先注意到的竟然是这个称呼。

“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有告白吗?”她看起来有些惊讶。

“这你就别管了。”我觉得自己应该态度好一些,毕竟她是救过我的人,我们也勉强称得上是“老朋友”。但是她一回来就提起小泉,让我不知该怎么回应。

“看你一副被甩了的样子,难不成那个小姑娘没有答应你?”

我无语地看着她。失误失误,面前的这人可是魔女,我就不该乱搭话。如同国中时一样,我的内心波涛汹涛,而小魔女丝毫没有在踩人雷点的自觉,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简直无法想象,她离开之前遭遇过那样的事情。

那样的……事情。

我竟忘记了,离开之前,她曾想过死。

那么,现在她这副样子,究竟是真的释然了,还是装给我看?

“你为什么会回来?”

我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喂喂,相泽君,好歹听听我说的话啊,都说了是因为你在找我,还不快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可是从东京逃课来这的。”

“你现在住在东京?”

“对啊,在正常地上学。”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

“所以呢,相泽君找我是有什么事?”她身体前倾,笑着问我。我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虽然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但这点距离还不能带给我充足的安全感。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你当时走得太匆忙了,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哦?是什么话呢?”

早见把胳膊支在桌子上,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一样,落在我身上竟会有灼伤的痛感。她在期待着些什么?她以为我会说什么?我被那目光吓得有些退缩了,害怕自己说不出她想听的话。

“快说啊,相泽君,我正等着听呢。”

她眨了眨眼,似乎是想装出点俏皮的样子。

“谢谢你。”

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那一刻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相泽君你刚说了什么?我好像听错了诶!”

她轻轻皱了下眉头,难得露出了些严肃的表情,可她说出的话依然让我有种被捉弄的感觉。

“你肯定没听错,我不说了。”

“再说一遍嘛,拜托你了,相泽君!”

“不说。”

“拜托啦!”她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整个上半身都探向我了。

我用脚蹬着地面,把椅子向后挪了一大截,很是无奈。

“我知道啦!我刚说谢谢你啊!谢谢你那时救了我!”

早见眼睛微微睁大了,她呆呆地坐回椅子上,盯了我好一会。不,确切地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也许她只是发呆,我却正巧坐在了她面前。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笑了起来,一开始好像还在忍耐,用手掩着嘴,眼睛完成月牙形,肩膀一抖一抖的,后来她就把手挪开了,也不再克制,捂着肚子发出了“哈哈哈”的大笑声,笑得都可以称之为“放肆”了。

“喂!你在笑什么呀?”我坐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有那么好笑吗?我就只是说了句“谢谢”啊,到底哪里让人发笑了?还笑成了那个样子!

“啊啊,对……不起……哈哈……我只是……哈……没想到相泽君会……哈哈……会说这种话……哈哈哈……”

“笑够了再说话!我什么都听不清!”

“好好好好好……哈哈……”早见真的不说话了,专心窝在那儿笑,笑得前仰后合。

见她这样,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傻愣愣地坐在原地等她笑完。不得不说,早见这夸张的笑法相当具有感染力,我持续到现在的糟糕心情都有所缓解,这两天发生的那些破烂事也暂时从我脑子里跑远了些,甚至于我自己都跟着她笑了起来。这样看来,多说几遍“谢谢”也没什么,毕竟她的出现对我来说也勉强算一种救赎了。

早见渐渐安静了下来,我看了她两眼,发现她睫毛都有点湿了,眼睛也是湿润的。哇,真的好夸张,都笑出眼泪来了,话说这样妆都不会花也是很厉害啊。

“你……冷静下来了吗?”

我还是没把椅子挪回去,坐得离她远远的。早见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她就算突然扑过来也不奇怪,而我还是不太敢和女孩子有太亲密的身体接触。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冷静了冷静了,真是太抱歉了,我竟然在相泽君面前这么失态。”她坐得端正了些。

“那倒不用在意,不过,你刚才是在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

“不,我只是太开心了,啊啊,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所以一下子笑过了头,见笑了。”她似乎又有要笑出来的趋势,我撇了撇嘴,她就把笑声憋了回去。

“有什么可开心的?就因为我说‘谢谢你’吗?”

“对啊,相泽君能这样说真的很让我开心。说起来,当年相泽君会遇上那种事情本来就是我的错,我去帮忙也不过是在解决自己留下来的麻烦,别说听到相泽君的‘谢谢’,不被怨恨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早见一直以来的表现只让人觉得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顺其自然、理所应当的,如今听到她承认这事是她导致的,我着实是吃了一惊。早见虽说不像是会推脱责任的人,但更不像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可是如果能被人感激而不是被怨恨,连她都是会“谢天谢地”的。

“这不是一回事吧?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我自然应该道谢,至于结城为什么会找上我……我也希望你能解释给我听。但是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没错,我一直想得到一个解释,尤其是在事情刚刚发生的那时候。现在我们分别去了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城市,我倒没那么大执念了。再加上早见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我不确定她还愿不愿意提起那段时间的我们。

“没什么不愿意的啦,事情也不是很复杂,他就是想给他妹妹报仇才会纠缠我,看我出了事就情不自禁地来我们学校耀武扬威,不过他的情报收集工作做得不太好,不知道你其实和我们没有关系。”

她非常自然地提起了过去的事,态度看起来很随意。

“给妹妹报仇……”

大概是因为我从留加那里了解了发生在小诚身上的事,对于早见这种态度我有一些不满,根据我当时打听到的那些消息,结城爱的确是被以早见为首的小团体赶出学校的,但是他们为什么那么做我却没有打听到。早见离开以后我也短暂地加入过那个小团体,不过从未直接询问过他们。要说为什么的话,可能是胆怯吧,我并没有真正试着融入那个集体过,也害怕知道他们真的做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啊啊,差点忘了,相泽君应该不太清楚我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当时传得挺厉害的,我记得我还威胁过你说要对莳田泉做一样的事,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我没有搭话。

“别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明明刚才的气氛还那么好。放心放心,当时只是逗你玩的,我没那么可怕的。虽然欺负小爱是事实,但是我还是可以解释的,只要相泽君保证不说出去就好。”

“你难道想说是她活该吗?”

“这么说很过分诶,”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可以说得更委婉一些。”

早见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却没做好准备听她说出“真相”,最近让我很恼火的直觉又一次敲响了警钟,它告诉我不要听。

“行了,你别说了。既然要我保证不说出去,那就说明这是秘密吧,我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习惯。”

“不,我希望相泽君能听我说。”

“那你说吧。”

“诶?”

早见瞪大了眼睛,头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了“傻气”,想来她也是没料到我变卦会这么快。

“快说吧,说不定我一会又不想听了。”

“好好好,我这就说!啊……从哪里说起好呢?”

“你是在问我吗?”

“不是啦,我就是梳理一下思路。嗯……那就从这里开始讲好了!其实,我是一个特别爱校的人。”

“咳咳咳!”我正端着杯子喝水,听了这话直接就呛到了,忍不住边咳边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这小魔女在搞什么鬼?怎么就扯到爱校了?

“相泽君你反应过度了,我是说真的,二年级的时候我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风纪委员呢,每天早上都在校门口查迟到,不过相泽君一向到校比较早,可能没注意过我们。”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学校早上确实有风纪委员会检查。

“当然这件事就不用在意了,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就是想强调一下我很爱校。”

当风纪委员和爱校有什么关系吗?风纪委员就一定爱校吗?我再次被早见的脑回路吓到了。

“然后我们之所以欺负小爱,就是为了把她赶出我深爱的那所学校。说真的,我也是犹豫过要不要那样做的,毕竟小爱是我的朋友,可她既然伤害到了我们学校,那就不能留她。”

“结城爱到底做了什么?”

“相泽君听说过虐猫事件吗?我们教学楼后面有一窝猫,七八只的样子,有白的也有花的,偶尔会在校园里跑。当时有一只猫下小崽,生了几只小猫,好多女孩子都过去看了,结果没过多久,我们发现了小猫的尸体,眼睛变成了两个血洞,像肠子一样的东西露在外面,周围还有苍蝇在飞。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动物干的,因为看起来太残忍了,我们不敢想象人能干出那种事情来。但是仅仅过了一天,我们就又发现了两只大猫的尸体,它们被扔在垃圾桶里,身首分家,那天我们班的值日生是我,扔垃圾的时候看到那个场景,真是……唉……当时我们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人干的,就联系风纪委员和老师们,想要保护剩下的猫,揪出凶手。誓死守卫学校的我自然是加入了学校的猫咪保护队,小爱是我的朋友,也跟我一起。”

“难道说结城爱就是犯人?”趁着她停下来喝水,我插嘴问了一句。

“咳!”这次换成早见呛水了。

“相泽君,你就算想到了也不要剧透好吗?”顺过气来之后,早见一本正经地这么说。

“哦,那这么看来结城爱被赶出学校也没什么,不过是你大义灭亲,学校来处理的话结果可能也差不多……你以为我会这么说?那个所谓的‘虐猫事件’我听说过,犯人好像是外校的一个男生吧,据说是在放学后偷偷溜进我们学校的,和结城爱没关系。早见,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你听说的那个版本就是我放出去的消息,总不能真的大肆宣扬是小爱干的,离开这所学校,她还可以换个地方继续上学,但要是这件事被人知道了,她的人生会怎么样啊?”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包庇她?反正听你这意思她做的事就是被你发现了,你要是想瞒下来的话不可能没有办法。”

“我爱校啊!比起一个朋友,我更爱我的学校。我怕小爱虐杀猫咪的事曝光后会对学校有不好的影响,也怕她以后干出更可怕的事,我可不想哪天扔垃圾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有人的残肢或者内脏。”

“所以你就用欺负她的方式把她赶出学校?”

“对啊,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听了这话,我看了她好一会,想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这样想。无论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爱校”,还是她对结城爱集肃清与保护于一体的矛盾心理,都带着一股荒诞的意味,更荒诞的是,我竟然接受了她的说辞,即使我怎么都无法接受她的思考方式。
    这就是早见沙耶加,我默默地想,其实跟我想象中的她没什么不同。

***

这一篇是纯原创了,我想写一写武司从被解雇到下定决心去找藤木院长的过程中经历了些什么,早见沙耶加是之前写到的一个原创角色,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这个人是我想像中现实生活里不会有的人,至少我们身边不太可能出现,她不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但却是我一直想写的一种人,他们看起来很奇怪,极端,固执,孩子气,在幼稚与成熟之间,至于极度爱校这个设定。。。是云雀!好喜欢委员长!不过早见只是个不一般的龙套,对感情线不会有影响的!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13)

实在是太抱歉了,之前一个星期在赶学年论文,现在总算把初稿交上了,在导师找我之前就有时间更新了,对不起大家!!!(为了学分背叛了自己)说起来有时候写文没思路了也会卡,但卡文和卡论文果然是不一样的,卡论文实在是太痛苦了o(╥﹏╥)o

另外反省一下自己,机缘巧合打开b站看了一集家教,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沉迷其中了,前几天有点热血过头,画风都变中二了不少,赶紧矫正回来,希望文风没受到影响(┳Д┳)

***

我不能再和甲斐做朋友了。

曾经的甲斐是照进我生命中的一束光,带着我贪恋的温度,温柔地闯进我心里那个阴暗的角落,把我解救出来。自从认识了甲斐,每次黑暗找上门来的时候,我都能借着甲斐的光驱赶它们,我以为我能一辈子拥有这个好朋友,能靠着这一束光一直走下去,可我却忘记了,甲斐也是人,人怎么可能只有光明的一面?

冷静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特别恨他,只是有一些失望而已。如果甲斐的“背叛”不是趁我不在占有了小泉,如果我在猜到真相之后没有找他对峙,或许我还能像原来一样面对他,但是我一时冲动把一切都说开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未来了。与其日后尴尬地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如快刀斩乱麻,时间会帮助我们忘记彼此,以后的日子,也不过只是回到认识甲斐之前的生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早就不是一个会害怕寂寞的孩子了。

趁着天还没亮,我赶紧躺下睡了一会,毕竟工作还是不能撂下的,我得尽快把幸和勇太接回来。也许是因为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也许是因为睡前我还在胡思乱想,这一晚我睡得一点都不安稳,甲斐一直在梦里追问我为什么要抛弃他。

如果“祸不单行”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如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随处可见,人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脱离苦海?

这世界太过无常,只是过了一天,所有的希望和善意都离我而去了。

我失去了工作,同时失去了和弟弟妹妹团聚的机会。听到老板说有客户投诉,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是藤木院长干的,他在逼我认清现实,逼我投靠他。就算我的朋友们、同事们愿意相信我的人品,其他不认识我的人也只知道“进过感化院”这个标签,不幸的是,这一个标签就足以把我打进地狱了。

“藤木”大概是我命中注定的“劫”。

离开公司以后,我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一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找份新的工作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管去到哪里,我都撕不下“进过感化院”这个标签,藤木院长总会有办法干扰我的。这个城市到底还是太小了,我竟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地。

不知不觉中,我又走到了昨天那个公园,坐在了小泉和甲斐曾坐过的那个地方。这显得我有些软弱,就好像我在怀念些什么似的。我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如果我真的还爱着他们,那棵树所在的地方无疑是更好的去处,它见证了妈妈去世以后我最快乐的那段时光。而这个地方,想来是属于那两个人的,不属于我。

昨天被愤怒掩盖的嫉妒渐渐浮上心头,我恍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小泉。小泉妈妈说出的话在我心上深深刻下一道伤,不过,这还是比不过小泉自己的选择。背叛了我的不只是甲斐,还有小泉。从昨天起,我一直试图忘记这件事,否则我那可笑的自尊会阻止我走向她。可是我怎么能忘?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刀,若无其事地和我拥抱,他们小心地藏起刀锋,我却在无意间撞了上去,看见鲜血淋漓的真实。我把甲斐那把刀拔出来,扔到了他面前,不顾自己流血的伤口,而小泉那把被我留在身体里,我不能把它也拔出来,那样我会很快死去。

有谁会发现吗?相泽武司正在流血。

医生救不了我,幸和勇太救不了我,甲斐和小泉救不了我,相泽武司逐渐死去。

我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垂下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慢慢离开身体。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活下去才能感受爱。”

是小诚。

他来救我了。

刹那间,我得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结论。

我睁开了眼睛,一片紫色的花田在我眼前蔓延开来,我还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身后是我熟悉的那棵树。

“武司!”

头顶上传来一个喜悦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藏在树枝间冲我招手。

“总算见到你了。”

他从树上跳下来,坐在了我身边。

“认识一下吧,我是大场诚,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对不对?”

少年笑起来,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他长得和国中的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我从未在镜子里看到过这样的自己,这样散发着光芒的自己。当我注视着他的时候,眼睛好像会不自觉地追随那柔和的光。我喜欢这样的光,明亮却不会灼伤人的眼睛。

小诚不自在地拉了拉校服的领子,啊,那是嘉南的校服!

“这是你的校服?很好看嘛,比修和的好,看着还成熟一些。”

“已经不是我的校服了,我现在没在上学。”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我接受了现状,慢慢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小花,开口第一句话就自己戳了自己的痛脚。

“没关系,总会再有机会的。”

小诚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真的还会有机会吗?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还没到那种地步,武司。前面的路或许不太好走,但是有人会陪着你的。”

“没有人了,我的朋友已经离开我了。”

“有的,留加就快来了。”

我没想到会听到留加的名字,忍不住扭头看向小诚。他还是笑着的,而我分辨不出那笑容中有没有悲伤。

“你会原谅留加吗?”犹豫了一下,我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诚似乎料到了我会问这个问题,嘴角又扬起了一些。

“武司,你果然很温柔,这种时候还想着帮留加要一个答案。”

“不!我只是……我只是……”

“想从我这里借鉴经验?”

我没有否认。这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但却是目的之一。

“请不要转移话题,我只是有些在意这件事。”

听了我的话后,小诚站了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留给我一个背影,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留加愿意跟我道歉,那我自然是会原谅他的。可是他太笨了,连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都想不到。”

小诚的回答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方面很符合我印象中的小诚,另一方面又有些违和感。

“你在说谎,留加可是害死了你的人,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原谅他?”

我把心中的疑惑说出了口。

“害死我的人不是留加,其实我很高兴,最后他还是向我伸出了手。”

“但你没有抓住他的手。”

“我也是死了以后才想明白的啊,怎么说呢,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爸爸的身影,其他人实在让我无法相信。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我的死亡是事实,没必要拉着别人陪葬。”

说着,他转过了身。

“武司,谢谢你帮我救了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原来在小诚心里,留加依然是他的朋友。我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小诚安静地走近,把手放在我的头顶,轻声说:

“回去吧,武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人,爱着你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睁开了眼睛。

没有小诚,没有花田,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

回家吧,然后好好想一想,之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

这里看着可能有些超现实了,其实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这样写,因为我原本是不太希望自己文里出现超现实的东西的,但是之前看了吉本芭娜娜的小说,里面也有一些超现实的成分,并不会有违和感,最后就还是想试一试。当然这也有私心的成分,我真的很喜欢小诚。关于武司和甲斐,我又自己带入想了想,感觉甲斐做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不能原谅的,让武司难过的应该是他抢了妹子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要是一回来就大家坐在一起说开了也许还好些,说起来武司又不是不知道小泉喜欢甲斐。但是甲斐选择了隐瞒,这也是对武司的一种不信任,武司气急了又说了些狠话,两人就很难和好了。就算表面上能和好,这种关系也像是埋了个炸弹一样,一点都没有安全感。其实我看若叶时代的时候有种感觉,编剧好像也是没想好俩人怎么才能用正常的方式和好所以才用死亡来警醒武司,甲斐的友情战胜了甲斐的背叛。。。我还对比了若叶和青之时代,想了想要是这俩人也打一架有没有可能和好,结论也是不能,甲斐和武司的关系太微妙了,武司对甲斐的信任超过了一般朋友。于是就这样了,武司没有恨甲斐恨到要黑化的程度,但是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好好面对他~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12)

“小泉呢?”

甲斐一开口就是问小泉的情况,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多好,还能天真地想一想这不过是我们三个关系好的证明。

“现在在睡觉。”

“情况怎么样?”

“不用担心,只要她醒了就可以带她回家了。”

带她回家,回哪个家?我曾以为自己可以给小泉一个家,未来我们会组建起一个幸福的家庭,家里有两个小孩儿,一男一女,幸和勇太会和我们住在一起,还能在我们没空的时候帮忙照看孩子们。我会努力赚钱,买一栋大房子,即使很多人住在一起也不怕挤。周末的时候甲斐会来串门,带着他漂亮的妻子,我们可能会聊到很晚,于是他们就住下了。

可是我的梦已经注定只能是个梦了。甲斐,我的好朋友,我最信任的人,亲手毁了我的幸福。

他一无所知,放松地在我身边坐下,还说着什么“太好了”。

“真是不好意思,下这么大雨还把你叫过来。”我坐在他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先说些废话。事实上,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问他,因为我很清楚,一旦我问出口,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不喜欢背叛,但也不想失去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还可以自欺欺人,万一是我的直觉出了错呢?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然后甲斐自己推了我一把,他说“不会”,语气听起来十分轻快。

我自认为刚才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以前的甲斐一定能发现,可他现在已经把注意力全放在小泉身上了。我悄悄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能看着他。我这样对自己说,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窗外雨很大,雨声可以穿透玻璃传进屋子里,我看着雨,看着被雨打得枝叶晃动的树,几个月前的那个雪天被我从记忆里捡了出来。那天我也是这样看着窗外,靠着对他的思念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藤木,你记得吗?几个月前有个晚上下了场好大的雪,我就给你写了封信。那天晚上你有想起我吗?”

“相泽……”

“今天我和小泉约好要出去玩,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领薪水的日子,可是小泉却没有来,她一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藤木,我有件事想问你,”又一次,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它和雨声混在了一起,就好像我的心在淋着雨,“你后来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了?不管我写多少信给你,你都一直没有回,包括我刚才说的那封。还有,小泉也没再给我写信。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说下去。

为什么不骗我?哪怕编一个借口也行,家里出了事,有了新朋友,随便说什么都行,说什么我都能信。可你偏偏什么都不说,为什么?甲斐,你是还想当我朋友吗?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安心恨你的理由吗?

“小泉怀孕了。”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抛出了这句话。甲斐的反应是眼睛一下子睁大,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我。我不是侦探,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告诉我不是你,对方不是你吧?”

我朝他走过去,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我看着他的脸,他却把目光错开。

“应该不是你吧?告诉我不是你啊!”

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只要不是甲斐,谁都可以,我不怕进感化院第二次。然后,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回应,那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原谅我……”

“原谅我,相泽……我,我只是希望有人能救救我,那时候只有她陪在我身边,只有她能听到我的声音,就这样,我渐渐喜欢上她,所以我才无法回信给你……”

他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慢慢说着这些伤害我的话,最后却又突然抬起头,急切地说道:“可是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分手了!”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几个月前,留加也是这样抬头看着我,他问我“小诚会原谅我吗”。我猛然意识到了现在的自己正处在一个奇怪的精神世界里,我眼睛看到的甲斐十分真诚,心却不愿意相信。

小泉听到了你的声音,那我的呢,甲斐?我的声音传到了谁那里?

“你真的喜欢小泉吗?那你为什么不从我手里抢走她?”我走开了一些,不敢再看着他的脸。

“我无法做出背叛你的事。”他在我背后这样说。

“你已经背叛了啊。”我鼻子一酸,突然觉得很委屈,他凭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我想打他,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他,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我。可我不能,我还在犹豫,我不想像他的朋友一样来解决这件事。

这个晚上的我不适合做出任何决定,我怕自己太过冲动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留加做过的事我不能再做,小诚没有说出口的原谅我还有机会说,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冷静一下。

“你走吧,藤木,暂时不要让我看见你,你也不要出现在小泉面前。”

“相泽……”

“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我背着身不看他,过了一会儿,听到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他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我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终于忍不住在原地蹲下来,哭出了声。


甲斐走后不久,小泉的妈妈赶到了。她进来以后只是冲我微微点头,就直接进了病房,没跟我说一句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进去,不管日后怎样,至少小泉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我。

“阿姨,抱歉我没照顾好小泉,我……我先走了,小泉就麻烦您了。”我把病房的门打开一条缝,小声对她说。

她转过头看我一眼,站起来走到了门边。

“小泉是我女儿,是我麻烦你了。”

“不不,没有,您别这么说,我……”

“武司,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们家小泉了?”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她。

“拜托了。”

说完这句话,她把门关上了。

我被关在门外,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风水轮流转,我刚把甲斐赶走,现在就轮到我被赶走了。

雨一点都没有变小,来的时候我没有带伞,只能淋着雨回去。我不想回去,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和在外面没什么区别。我想随便走一走,想一想今晚的事,可是雨声又太吵了,走在路上我完全无法好好思考。

我该去哪儿呢?去找妈妈?不,不可以,去了那里我的脑子会被甲斐填满。

最后,我走到了公园,今天我找到小泉的那个地方,那是我的故事的转折点。在那里,我见到了他。

甲斐坐在今天小泉坐过的长椅上,低着头,衣服已经彻底被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样子十分狼狈,活像条丧家犬。我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手脚都冻得冰冰凉,几乎失去了直觉。他似乎没察觉到有人来了,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像,不惧怕风吹雨打,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可我知道他不是雕像,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久之前我还抱过他,听过他的呼吸,感受过他的温度。

落得这个下场是他自己活该,谁让他做出了背叛朋友的事,还试图瞒过我。我应该这样想的,但那前提是我没有看到这个画面。从我和甲斐成为朋友的那天起,我从未想过要带给甲斐痛苦,今夜发觉被他背叛后,我觉得他辜负了我的信任,不由得产生了恨意。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看到雨中那个失落的背影,心中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有的只是愤怒和另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我绕到了他的面前,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给了他一巴掌。

“相……相泽?”

甲斐倒在了椅子上,吃惊地看着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以为把自己冻死我就会原谅你了吗?”我冲他大吼,雨水飘进嘴里,打在脸上,我的眼睛睁不开只能眯着。这副样子不好看,我没资格说他,却实在难以抑制心里的火气,只想发泄出来。

“藤木,我讨厌你,你明知道小泉以前喜欢你的,既然你也喜欢她,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弯下腰,两手揪住了他的领子,“小泉听到了你的声音,那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我也想有人能帮我,可你们谁都没听到!”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相泽……”他把手覆在我的手上,不停重复着“对不起”。

我甩开他,站在原地喘息了一会儿,还想接着骂他几句。这时,他突然站了起来,抓住了我的手。

“你写信的那个雪天,我也想起了你,就是那天我知道了父亲对我没有一点期待,那时候我特别希望有你在我身边,我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来的却是小泉。是我太懦弱了,我没有你那么坚强,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对不起,对不起啊,相泽!是我错了,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原谅我,好吗?”

他看着我,在这么暗的夜晚,我依然能看出他眼中满怀期待,而我不想回应他这种期待。

“如果是我又能怎么样?你说的没错,藤木,你就是个懦夫,只能等着别人的救赎,没人救的话随随便便就会被摧毁。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人不放心你。”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手抽了出来。

“赶紧滚回家吧,就算父亲不关心你,至少你还有母亲。”

留下最后想传达的话,我离开了公园。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11)

我终于见到了甲斐,就在那棵树下,他穿着嘉南那身蓝色的校服,头发长长了一点,脸看起来有一些憔悴,他对我说,“欢迎回来”。在他走到我身边之前,我的心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心跳声吵得我难以思考。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觉得不能傻站着等他先开口,脑子一短路,就直接伸出了两只手。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同时又有点紧张。

然后甲斐拍上了我的手,我接着做出了熟悉的动作,和他击掌,最后灵机一动想搞个恶作剧,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幸好他还记得,要不然这难得的久别重逢就该用一个尴尬的拥抱开场了,我真是莫名其妙地染上了这个“恶习”,时不时就有和人拥抱的冲动,而且还总觉得“抱”这个动作自带暧昧的气场。这一定是留加害的,好兄弟之间的拥抱本来坦坦荡荡,可他救我那次抱着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疑似“深情”,让我有些不自在,从那以后,这动作就让我又爱又恨。我喜欢拥抱时人和人紧密相贴,身体大面积接触,温暖能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心和心之间也像是搭起了一座桥,嘴巴和耳朵离得很近,仿佛不管自己说些什么对方都能听得进去,或者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听着对方的呼吸,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让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让相泽武司和藤木甲斐变成一个人,我这样想着,还是没忍住抱住了他。手绕到他背后,我头一回用自己的胳膊验证了甲斐到底有多瘦,又瘦又好看,一点都不干瘪。我一向对衣服不是太过挑剔,嘉南的校服在我看来也不算难看,毕竟蓝色实在是太适合甲斐了。在他有所反应之前,我就飞快地放开了他,向后退了两步,对他说:“好久不见。”

甲斐可能被我这突然的熊抱弄懵了,脸上有迷茫和慌张的神色一闪而过,却也没多说什么,大概是看我表现得坦坦荡荡吧。一年的时间很长吗?好像并不是很长,我和以前很多同学都不仅仅是一年不见了,细想想,不见面的时间也没有多难熬。那为什么偏偏这一年有这么长,长到我要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之前我给你的信里提过一个人,名字叫影山留加,他长得和你可像呢,等他出来了,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在感化院的时候,我总是跟他提起你,他对你很好奇。”

我们两个并排躺在树下,谈天说地,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就连天空的颜色都仿佛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我跟他讲了最近发生的事,讲了孤儿院不让我把弟弟妹妹接回家,也讲了日后的一些打算,最后,我跟他讲起了留加。

“嗯,好,我对他也很好奇,如果他是我兄弟就好了。”

我悄悄地扭过头看他,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为什么?”

甲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眉头皱得紧紧的。

“为什么,藤木?”我又问了一遍,担心他是知道了些什么。由于最后那三个月他没有给我写信,现在的我草木皆兵。

“你不在的时候,我哥哥出车祸死了。”甲斐把头转了回去,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那是我哥哥,我本来应该伤心的,可是除了伤心之外,我还突然有了些不合时宜的期待。我当时竟然在想父亲会不会对我更关注一些,但是没有,他对我一点期待都没有,即使哥哥不在了,他也不愿多看我一眼。相泽,我没有你那么坚强,只会想逃避,想告诉父亲我不是他儿子,另一个人才是,我想把我身体里属于藤木的那一部分血液全部都剔除出去,从此以后只做我自己。”

原来这就是藤木院长要找我的原因。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甲斐的背叛,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

“对不起,藤木。”

“什么?”

我坐了起来,从钱包里拿出了一直支撑着我的那片叶子。

“还记得吗?这是你寄给我的树叶,在感化院的时候,每当我遇见悲伤或痛苦的事情,我就会看看它,它能给我力量,让我想到有人会一直相信我,等着我,正是因为有你和小泉在,我才会回到这个城市。我也反省了我自己,刚认识的时候,我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你对我那么好,给了我那么多帮助,我当时却怀疑你不怀好意,拒绝了你。甲斐,给了我力量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温柔的本性,不是‘藤木’这个姓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藤木’不会成为对你的束缚。”

夹在一堆话中间,我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私下里提到他时,我总是称呼他为“甲斐”,但从未当着他的面这样叫过他。我也想给甲斐力量,为此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甲斐注视着那片叶子,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我不知他此刻的痛苦从何而来,于是便把叶子递给了他。

“给,这是我的力量之源,现在还给你,希望你也能从这片叶子里得到力量。”

 

生活在慢慢回归正轨,我找到了工作,每周可以把幸和勇太接回家一次,小泉会来我家帮忙,甲斐也时不时会来做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这样相信着。

唯一让我感到不满的是自己背着甲斐和藤木院长见面了。

那个人是我真正的父亲,无论如何我都想和他好好谈一谈,不过不是关于我自己,而是关于甲斐。就算从血缘关系上说我是藤木启辅的儿子,那也并不能说明些什么,我不会向他低头企求他的帮助,我恨相泽吾郎,但这种恨并不能等份量地转化为对另一个父亲的爱。

自从甲斐说起他大哥去世了,我就一直在猜测藤木院长找我的原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放弃了甲斐,选择了我。甲斐说过他想把医院的未来托付给长男,没想到一场飞来横祸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实话说,我不希望他因此就把自己的理想强加在甲斐身上,但我更不希望他完全忽视甲斐,让甲斐伤心。

所以我拒绝了他,拒绝继承藤木医院,即使成为一个医生是我的梦想。

“你明明还有另一个儿子,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个外人身上,不如多关心一下甲斐。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再这样下去,连另一个也留不住了。”

道别之前,我留下了这些话给他,希望这个男人能把自己的精力多分给家庭一些,而我,有幸和勇太就足够了。

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背叛甲斐,去和他抢夺父亲的爱,这让我“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因为我似乎总是在接受甲斐的帮助,而没能帮上他什么,如果藤木院长听了我的话之后能反省一下自己,那我也算是稍微做了点贡献。

就这样,我过着忙碌又平淡的日子,周末的时候还会给留加写信,挑一些有趣的事情讲给他听,和他一起等着这一个月过去。

不久之后,我明白了自己有多愚蠢。若是我能更有预见性一些,也不至于在暴风雨来临之际还沉浸于这幸福安宁的假象。

领工资的那天,我约了小泉出去玩。见面之前我买了一副耳钉,想给她一个惊喜。当然我也想过要买戒指,只是害怕会吓到她。之前我试探过小泉,她似乎还没有做好和我共度一生的准备,戒指有特殊的含义,我不希望她有被我束缚住的感觉。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可以等着小泉,直到她愿意嫁给我。

可惜我的礼物没能在最好的时候送出去,小泉没有出现在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雨淋湿了,身体冷得可怕。我很少这么慌张,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她送到医院,又是怎么跟医生说的,那时我的脑海中只剩一个句子,“不要离开我”。

我的心曾三次呼唤“不要死”,第一次是妈妈,第二次是早见,第三次是相泽悟郎,这次,它在说“不要离开我”。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小泉不会有生命危险,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小泉与我正渐行渐远,今夜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和之前大不相同。

医生证明了这两个“也许”,小泉竟然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甲斐的脸。大概是直觉吧,那看似“无缘无故”断掉的通信突然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被背叛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感觉同时向我袭来,我有些反胃,却又不得不去思考这件事。

他们背叛了我。

不是不知道小泉喜欢甲斐,但是她说过会等我。

不是不相信甲斐,只是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早该发现的,自从我回来,我们三个就不再像以前一样了,小泉和甲斐似乎总是拒绝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倒是后来,你们都没有写信来,到底是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了回来那天我这么问过小泉。她说是因为最近比较忙,啊,总算知道是在忙些什么了。

小泉应该不完全是被迫的。

直觉这样告诉我,可我仍不能控制心底涌起的对甲斐的恨意。

“甲斐是个很温柔的人,只要想到有他在外面等着我,不管在这里发生什么,我都能忍下去。”

留加,我回来了,可他没有等我。

是不是一年的时间终究太长了?

是不是从始至终我在他心里都没有那么重要?

“正是因为有你和小泉在,我才会回到这个城市。”

甲斐,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回来?

怀疑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之前仓桥老师还在的时候也是,好不容易两个人成了好朋友,甲斐却突然变得冷淡了。他跟仓桥老师一定也做过吧?我想起了那天早上在仓桥老师那里看见甲斐,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甲斐不再是原来的甲斐。当时我没有对甲斐说什么,心里却是堵堵的,好像被抛弃了一样。

想到甲斐和小泉躺在一起的画面,恶心的感觉越来越重,就在这时,他来了。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10)

走出感化院大门以后,我的那点小小的期待彻底落空了。记得来这儿的路上,我坐在车子里看到了甲斐,他站在远处的桥上,目光追寻着这辆车。那样的距离,我并不认为甲斐能看到我,可他依然站在那里,看着我,让我知道他一直在,他会等着我。当时的感动与现在的失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种落差感在那个叫“忍子”的女孩子出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我曾许多次幻想过走出这扇大门的情景,现在看来,那太过美好,倒像是个梦。梦里有小泉,有甲斐,有幸和勇太,小泉和甲斐一定费了很多口舌才把两个孩子从孤儿院接出来,也许他们还犹豫过,不知道该不该带孩子们来这里。而我会很开心,会感谢他们所有人的出现,哪怕我不那么想让弟弟妹妹知道我做了些什么。谁让我想见他们呢?我会先抱抱幸和勇太,然后和小泉拥抱,可能的话会偷个吻,这时甲斐一定会蹲在旁边把小孩子们的眼睛捂住,最后,是甲斐。我也要和甲斐拥抱,要在他的耳边对他说一声“谢谢”,让我的声音直接传进他的耳朵。

可是没有人来接我,谁都没来。

稔是我的朋友,我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变好,知道他给那女孩寄出每一封信的时间,分享过他收到信时的快乐,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我真的很高兴。

我喜欢看到人家幸福的样子,那让我有种自己也变得很幸福的错觉。

但我也感觉到了,心底还有一点不安分的狂躁,那是嫉妒。它藏在我心里,有时会偷跑出来,每次跑出来都要伤人,所以我会努力把它锁在笼子里。它伤害过甲斐,这次我不会让它再伤害我的朋友了。

“稔,”我叫了他一声,冲他笑了笑,“我先走啦!”

“武司等等!”稔慌张地朝我跑了过来,手在包里翻来翻去,最后拿出了一支笔和一张信纸递给我。

“武司,可以写一下你家地址吗?等我找到工作安定下来会给你写信的!”

“啊……啊,好。”

我接过纸笔,把纸叠了两下,写下了家里的地址。

“一定要再联系啊,以后我说不定会去东京找你。”

我听到野兽的咆哮声变小了,心有猛虎,却只会“喵喵”叫,没什么威胁力。稔啊,也许你不知道,有时你真的像个小太阳,活泼地发光发热,能驱散住在人心里的妖魔鬼怪。

离开之前,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向感化院,对这个地方,我自然没太多的留恋,只是留加还在里面。明明他才是年龄大的那个,我却始终放不下对他的担心。明明才分开没多久,我却已经开始期待下次相见。

 

我还是听到了我想听的那句话,小泉对我说了“欢迎回家”。那一刻,我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世界没有变,小泉还在这里,我依然是个有家可回的人。天知道这时我多想抱住她,对她说一句“我回来了”,而不是傻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

但即使只是看着她,我也已经很幸福了。

小泉好像变成熟了,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她身上出现了女人的影子,不再只是一个女孩儿了。是什么改变了她?我忍不住胡思乱想,然后渐渐意识到她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承受了很大压力。小泉一直把我家的两个小孩当作她自己的亲弟妹,他们被送到孤儿院后她一定多操了很多心,再加上还有我这么个“弑父”的男朋友,想来有人会在背地里说三道四。

想到这,我想问一问小泉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了。然而,我该怎么开口才能不让她以为我是在埋怨她?

“欢迎回来!”小泉把饭菜摆好,坐在了我对面。

我愣了一下,突然失去了问她的勇气。也罢,不急在这一时,先享受重逢之后第一顿美餐好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小泉给了我一个问出口的机会。她为没去接我向我道歉,虽然一开始我是有点在意这件事,但是在看到她的时候我就不再介意有没有人接我了,只要有人在等我,在哪里都无所谓。心里这样想着,我顺势问出了自己真正好奇的事情。

“没关系啦!倒是后来,你们都没有写信来,到底是怎么了?”我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它听起来像是不经意间问出来的,其实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变快了。

小泉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眼神游移不定。我能看出她的紧张,从小就可以,只是以前我会在这种时候安慰她,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甚至有点害怕听到她的答案,怕她讲出真实的原因,因为此时我有种直觉,真相会让我大受打击。

好在小泉选择了敷衍我,她说:“对不起,因为最近比较忙。”

“忙”,这是个好借口,它使得这个答案亦真亦假。我可以继续追问“在忙什么”,但那毫无疑问会把我们推向一个无底深渊。小泉不想说实话,小泉也不想骗我。好吧,至少她不想骗我,这个答案我可以接受。

“反正我自己也不是很常回信,只是有点在意罢了。”这是假的,我每次都会回信,哪怕是在他们不再给我写信之后,我也坚持寄信给他们。小泉一定也知道这是谎言,只不过现在我们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对不起,武司……”我没想到小泉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她仍在犹豫要不要把真相讲出来。

不,不要说。如果小泉有读心的本领,她一定会听到我的心在呐喊着拒绝。

“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我道歉,像个笨蛋一样。算了啦,反正我们已经见面了,而且看到你的人我也安心了一些。”我本能地说出了这些话,不想让她继续下去。

“这次是另一件事。”小泉没有停下来,“之前你写信说曾经接受过早见同学的帮助,拜托我去打听一下她现在住哪里,我找朋友帮忙问了问当时跟她比较熟的人,但是他们都不太清楚,她当时好像是突然消失的,没跟任何人说。还有就是,我朋友还听到了一些传闻,是关于武司你和早见同学的……”

小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想起来了,信里我没细讲和早见的关系,只说是她帮了我一个大忙,小泉打听的时候一定是听说我们经常一起回家,关系暧昧了。

“啊!小泉你听我解释,我我我我没跟早见在一起过,我们连朋友都称不上,是她……非要……追着……”

早见保护了我,她抱着我,脸上带着小魔女的笑容。

“不,我们是好朋友,常常一起回家,她为了救我被人刺伤,所以才离开了。”

“小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一直没跟你说这件事。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没关系的,武司,这些事已经过去了。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没能打听到早见同学现在住哪里,不是想质问你。”小泉微微朝我探身,浅浅地笑了下。

我们都说谎了,但我们也都没有揭穿对方,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现在给不出正确的答案。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9)

看了看前面写的部分,真是好多好多好多语病啊,被日式轻小说语体害惨了。然后要开始出狱以后的部分了,跑去重温了一下若叶,太难受了,好不爽啊啊啊啊啊啊,早生个十几年的话我一定要寄刀片!另外请容许我感叹一下,为啥子各种cp原著向的文都那么少!让我这种基本只看原作向的人怎么活下去o(╥﹏╥)o

***

进入冬天以后,天冷了不少。有天夜里雪下得很大,我坐在桌前给甲斐写信,难得早早就犯困了,眼皮直打架,稔在跟我聊天,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其实脑子根本没在转,全凭直觉在回答。天有点冷,我拽了条毯子披在身上,还想挣扎一下,不愿就这么向睡魔低头。

然后就在我连笔都快握不住了的时候,窗外传来“嘎吱”一声,我被那声音吓到,睡意淡了不少。扭头往外一看,好像是树枝不堪重负被雪压断了。

“今晚一定会很冷的。”

稔爬下床到窗边看了看,小小感叹了一句,就又回到床上钻进了被窝。

“嗯。”

我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句,然后伸了个懒腰,想着今天怎么也得把这封信写完。

啊……看来是不行了。

看着信纸上那一团分不清是什么文字的鬼画符,我实在没有把它寄给甲斐的勇气。于是我把这幅“失败作”夹进书里,打算留着它以后当算草纸用,之后又拿出了一张新的信纸。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我心里莫名升上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甲斐,外面下雪了,你在看吗?

这样想着,我把这些字写在了信纸上,即便我知道他此时看不到我写下的内容,也不可能给出回应。如果我们是在看着同一场雪就好了,出去以后我就可以说,我在这个雪天想起了他。这样想着,那种奇怪的不安感渐渐被心底缓缓升起的暖意压了下去。

“在想女朋友吗?”稔趴在床上问我。

“啊……没有……”

“竟然不是吗?你的表情明明就是在想女朋友嘛,超温柔的!”

诶?

听了这话,我有点尴尬,倒宁愿刚才承认了是在想小泉。我看着窗子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已经找不到稔说的“温柔”了,不过我还记得刚刚想起甲斐时那种暖暖的感觉,难道是恋爱吗?我想象了一下和甲斐做一些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俊不禁。绝对会被小泉嘲笑的!如果我们在那棵树下接吻,说不定连妈妈都会显灵,用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是在想我弟弟妹妹啦。”

“欲盖弥彰”,如果稔会用这个词的话,他一定会这么说。

“没劲的好哥哥……”稔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不再和我说话了。

后来想想,那天的不安可能是某种预感吧,在那封信寄出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甲斐和小泉的来信了。

说起来,不知道幸和勇太怎么样了,除了一星期一次的电话,小泉和甲斐也常常会在信里给我讲他们的近况,可是最近忽然收不到信了,我总归是有些担心。而且之前我还写了封信给小泉找她帮忙,她在我们原来的学校有很多朋友,我想着女孩子经常聊天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就请她帮我打听一下早见现在在哪儿。以我对小泉的了解,即使她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一定会给我说一声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失去了联系。我也在电话里问过幸和勇太知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两个小孩儿说甲斐哥哥和小泉姐姐还是会在周末去孤儿院看望他们,给他们带很多礼物。听到这些我稍稍放心了,至少他们没出什么不好的事,可与此同时,我的另一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个社会是会变的。”

虽然我一直相信有些人不会变,但我其实从未怀疑过木藤教官的话。有些时候我也是会害怕的,怕外面的世界变得太快,出去以后我就不认识它了。

 

我和留加进来的时间不一样,他比我要晚出去一个月,实话说这让我有点失落。我交朋友的过程总是比较坎坷,成为我朋友的人也都不太“正常”,尽管如此,像留加这么难以看透的人还是少数。他就像是个谜,我不停地靠近他,想解开这个谜,看看他的真面目,却只是越陷越深,把自己搭了进去。想到我们朝夕相处的时间就要结束了,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嘴硬。一起劳动的时候,我时不时就要看他一眼,生怕出去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有时我自己也会觉得自己矫情,有时我怕留加会发现我在偷看他,毕竟他那么敏锐,像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一样。啊,我不知道杀手是什么样子的,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起先我不明白自己会格外在意留加,明明稔也是我的朋友,并且我们也不在同一个城市,马上就要分开了。想来想去,我终于发现是身份定位的问题,不知不觉中我把自己当成了留加的监护人,总想把他放在自己眼前,那样才安心。留加还没有从小诚的死亡中走出来,他的心还留在修和学园,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是我造成的,是我让他不得不面对小诚的离世,是我让他从梦中走了出来。

妈妈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疯狂地读书,疯狂地做家务,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不敢留下空闲,基本每天晚上都是累得倒头就睡。要不是那样,我可能会崩溃,死亡本就不是一件可以简简单单接受的事情,偏偏它还降临在我家。妈妈生病以前,我梦见过她去世,连遗体都没让我看上一眼,梦里的我一直在哭,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问“我妈去哪了”,直到爸爸泪流满面打了我一巴掌冲我大吼“她已经不在了”。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梦,也记得醒过来的时候我有多安心,因为妈妈还在啊,睁开眼我就能看到她。那个时候我没想到有一天她真的会离开我,所以当那一天来了,我仍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醒过来就还能看见妈妈,可是这个梦没有醒。

留加说他在小诚离开之后昏睡过很长一段时间,醒了以后记忆就出了点问题,直到一年前才恢复得差不多。

“‘小诚’一动不动,不管我说什么都没有反应,那时候我已经想到‘小诚’大概是死了,但我不想接受,然后我就突然醒了过来,发现我的‘小诚’只是一只小鼠,而我,已经不在原来住的房子里了。”

“我以为‘小诚死了’只是我的梦而已,所以刚醒过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可是,可是后来我还是记起来了。”

我和留加聊天的时候,主题是常常是小诚,他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成长为一个鲜活的形象,有时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我是认识小诚的,好像我们曾是朋友。每次这样想,我都难受到发不出声音,而留加只会比我更难受,最后我们的聊天时间就只能以沉默收场。

沉默也好,哭泣也好,至少我们可以坐在一起想着同一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陪伴彼此。

离开的前一天,留加在晚饭时间坐在了我旁边,把稔挤走了。

“武司,你明天就要出去了吧?”

“嗯。”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会给你写信的。”

“我会去找你的。”留加慢慢地说,“所以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我坐在他身边,渐渐安心下来。

必再相见啊,留加。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8)

原创人物出没预警

***

我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从我的角度看去,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树梢在晃动。缓缓呼出一口气,我感觉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身上好多地方都在疼,我甚至找不到一个能让我安稳入睡的姿势,最后战胜了疼痛的大概是我的生物钟。稔的状况大概也和我差不多,睡着之前我听见了他嘶嘶吸气的声音。那几个人到底是太过分了,之前只针对我一个人时还有所收敛,这次大概是气疯了,下手狠得多,可我还是不能接受他们生气的理由。

要不是幸和勇太还在等着我接他们回家,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念头一出现,我就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梦的内容并没有多惊心动魄,只是梦里出现的人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国中时候我就喜欢小泉,但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胆量表白,也没有心力去谈情说爱,毕竟那时家里情况就已经不太好了。然而即使我不想,有些时候桃花运还是会找上门来,三年级那年,我收到了一封情书,就因为它,我差一点走上了不良少年的路。

那封情书是突然出现在我课桌上的,就摆在课桌的正中央,单凭肉眼看的话,它的四条边与桌面的四条边几乎是完全平行的,这让我觉得有点恐怖,我想象了一下有人站在我的桌前拿着把尺子比来比去,就为了把一封情书摆在“正中央”,比起示爱,这更像示威。

当然我确定那是一封情书,因为我打开看了。

写信的人留下了她的名字,那个名字让我胆战心惊,因为它代表着我们那个学校混乱而阴暗的一面。是的,我的学校里也存在欺凌,只不过不在我的班级。我之前指责留加对小诚受到的欺负袖手旁观,可我又何尝不是呢?

早见沙耶加,非要加个定语的话,当时的我会选择“心狠手辣的不良少女”,我听说过他们班有个女生被欺负到不敢去上学。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整我,毕竟我和早见连话都没有说过,我知道她,她却未必认识我。现在想想,我还是对身边的人和事太不关注了,如果我有仔细看过成绩单,就会发现早见的排名很靠前,尽管她是个不良少女。

事实证明那封情书的确是早见写的,那天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被她拦了下来,而唯一让我庆幸的是小泉有社团活动不会跟我一起走。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早见是不是真的喜欢过我,因为她找上我只不过是需要一张挡箭牌,而我刚好符合了她所有要求。

对,我就是一张挡箭牌而已,早见被其他学校的一个男生纠缠,那人跟他说除非她有男朋友了否则就不会放弃。这理由让我不顾礼仪扭头就走,一方面我觉得自己被人“光明正大”地利用了,另一方面我不那么相信她的话,她可是早见沙耶加,被人纠缠了不应该直接纠集一群人去打一架吗?而且她的小团体里又不是只有女孩子,为什么要找一个不知道愿不愿意帮忙的陌生人?

“我只见过一个长相让我喜欢的男孩子,那就是你,喂喂喂,帮个忙嘛,我长得又不丑,跟我交往还能让你很风光,没坏处啦。”她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说着些无厘头的话劝我答应她,而我完全不知道她的话中哪句真,哪句假。

早见确实不丑,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了,但这并不能说服我接受她。小泉也很好看,而且还不会欺负同学,与其“假扮”早见的男朋友,我倒宁愿克服自己的羞耻心去向小泉表白。至于“风光”,那并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喂喂,相泽君,不要这么冷漠嘛,好歹体现一下同学爱啦,好不好哇?”

同学爱?听到她这么说,我停下了脚步。然后她也停了下来,并没有走到我身旁。

“相泽君一定是觉得我自己都没有同学爱这种东西,要不我怎么会欺负人嘛。”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愉悦,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她就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抬头看着我,双手环胸,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嘲讽的笑容。

“相泽君,看来你就像我猜的那样,是个正义感和道德感都很强的人,但是那种东西帮不了你,比如,它们不能阻止我把莳田泉赶出这个学校。”

“你想对小泉做什么?”我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怒火,告诫自己不能对女生动手

“你猜咯,看看我之前做了些什么嘛,相泽君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的!”她冲我做了个wink,脸上笑容不减。

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而早见显然是注意到了。

“如果你想打我的话就尽管动手咯,放心这里没有我的小伙伴,当然我觉得他们也吓不倒你。不过,”她向前踏出一小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我校服的扣子上,“相泽君道德感很强嘛,想必也不会对我这么个小女生动手。”

魔女。

我的脑海中冒出了这个词。

“相泽君觉得我是魔女吗?”她看着我,眼神中带着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不应该有的……妩媚。

我向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

“你在想我怎么会知道?其实我会读心术哦。”她留在原地没有动。

我又向后退了一步。

“骗你的啦,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

她的笑容扩大了一些,这次看着竟有些真诚。

我自然是没有答应她,更不可能动手打她,只是我真的害怕她会让人欺负小泉,所以我默许了她每天放学后一直跟着我的举动。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跟在我身后,偶尔会走近一些,跟我说一说纠缠她的那个男生,那时我就默默听着。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将近一个月,期间我几乎没跟她说过话,她看上去也不太在意。

然后突然有一天,早见消失了,我没有在校门口看到她的身影。那天我自己走回了家,以为那个男生终于放弃纠缠她了。也就是在那天,我意识到了习惯有多可怕。我确信自己没有喜欢上早见,也确信她在我心中依然是那个不良少女,但我还是在发现校门口没有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甚至于在独自一人走回家时产生了莫名的失落感。

之后的两天她都没有出现,我也没去打听,直到她消失的第四天,有人找上了我。

那个男生自称“结城仁”,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个名字,早见跟我提过。

“你是早见的男朋友?”他挑起眉毛看着我,微微仰着头,一副高傲的样子。

他说话的姿势让我很不舒服。结城本就比我高,这样对话分明是在蔑视我。

我不想理他,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他也没拦我,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早见不会再来学校了。”

哦,那看来是结城已经追到她了,这是跑来找我炫耀呢。不过无所谓,反正我不是早见的男朋友。

“她估计快死了。”

我还是继续向前走。

“她被强奸了,这几天忙着自杀,没空理你,我好心来通知你,你就这态度?”

“你说什么?”我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耸了耸肩膀。

“我说她被强奸了,这几天忙着自杀,应该快成功了,你以后看不到她了,听清了吗?没听清的话我还可以再重复一遍。”

结城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世界却忽然变得不真实了。我听到了什么?早见被怎么了?真的是早见吗?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但在问出口之前,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早见的长相,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一直跟在我身后,可我从未回头看过她一眼。现在,她终于要离开了吗?

“我打听过,你叫相泽武司是吧?怎么样,伤心吗?我可是很高兴的,本来我是打算自己把她追到手,跟她上床,然后再把她甩了,谁知道她这么快就遭报应了。你是不是还没跟她睡过啊?看你的样子就像个乖宝宝。”

“你到底是谁?”我冲上去揪住了他的领子。

他的手仍安稳地插在裤兜里,而他的头扬得更高了些。

“结城仁,我是结城爱的哥哥。”

“那又是谁?”我冲他大喊。

下一秒,他扯开了我的手,一拳打在了我脸上。一股血腥味在我嘴里蔓延开,有点恶心。

“你问我那是谁?你竟然问我那是谁?你连早见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赶着去舔她的鞋吗?早见逼得小爱都要退学了,你竟然还敢问我小爱是谁?”

结城把我按倒在地上,抓着我的领子质问我。

早见的班里有个女生被欺负到不敢上学,我以前不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现在我知道了。

“小爱不是个开朗的孩子,而且还有点傻,傻得把早见沙耶加当朋友,我早说过早见和她不是一路人,她就是不信,宁愿相信早见也不相信我,结果呢?你看看早见沙耶加做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道小爱现在在家里都不会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小爱身上那些伤口的时候有多难过?可你们呢?你们跟着早见一起欺负我妹妹,你们都是共犯!”

结城怒吼着,又朝我挥了一拳。

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结城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完全听不清。恍惚间,我好像看到那个小魔女站在结城背后,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她看着我,对我说“对不起”。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用尽全力把结城推开。

“早见在哪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管她在哪!”结城还想再扑过来。

“我问你她在哪!”我忍不住还了他一拳。

结城摔倒在地上,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还手,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脸色更加阴沉了。

“你找死。”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当我被两个人从背后架住时,我才明白过来,结城的举动是一个信号,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被毫不留情地殴打是什么感觉,我想,他当时是真的想杀了我。

救了我的是早见。

她在我已经无力反抗时出现,拿着一把刀,抵在结城的后颈。

然后我听到了结城癫狂的笑声,听到了女孩子的呻吟声,再然后,早见抱住了我,压在我身上慢慢变冷。我看到了她的脸,她还带着小魔女的笑容,像以前一样漂亮。

早见没有死,但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后来,我从她的朋友那里听说,她当时是打算回学校跳楼的,只是在路上碰到了我和结城,就没去成。

我没有问过那些人早见为什么要欺负结城爱,也没有问过他们早见遭遇了什么。我每天依然正常地上学和回家,只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会晚上偷偷跑出去和早见的朋友们在一起,打架或者只是游荡。

再后来,他们商量着要去找结城复仇,我拒绝了。

对此,早见的一个好姐妹是这样说的:“你早晚有一天要被你那可怜的道德感压死。”

如果早见知道这件事的话,应该会赞同她那好姐妹的说法吧。不过有机会的话,我想告诉她,那差不多是我最没有道德感的一段时间。

 

我已经很久没想起过早见和结城了,可他们在这天晚上争着跑进了我的梦里。

结城了无生气地躺在水泥地上,身下是一大片血迹。早见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刀,一下一下地戳进他的身体里,血溅在她脸上,她却依然在笑,边笑边看着我说“没事了”,我被她的样子吓到,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试图阻止她的暴行。她把刀扔下,扑倒了我怀里,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要安抚她,她抬起头,那是留加的脸。

我就是在这时惊醒的。

留加。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救了我。

他的怀抱很温柔。

影山留加,早见沙耶加,在这个漫长的夜晚,两个没什么联系的人在我脑海中重合了。我以为留加缺乏对生命的敬畏感,我以为早见是个心狠手辣的不良少女,我给了他们负面评价,并且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可他们救了我。

相泽武司,你何德何能得到那么多人的青睐和帮助?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我不想让人听到,只能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腕,阻止声音漏出来。

我突然很想见留加。

还有早见,我忘了对她说“谢谢”。


***

这一章比较长,主要是有几个原创人物,之后应该还会完善一下这里提到的故事。武司心疼留加,把留加当成朋友,但他不会忘记留加曾经做错的事情,因此虽然不表现出来,但内心深处仍存有疑虑和偏见。这里原创“早见沙耶加”这个人物,是为了和留加类比,让武司认识到了解一个人不能只靠“印象”,然后他们才能从互舔伤口慢慢变成真正的朋友,然后才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啦~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7)

“留加,对不起,我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

我很想这么对留加说,可是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我自己决定要听留加的故事,自作主张要帮助留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把留加当成了受害者,现在知道真相了,又想怪留加:你怎么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留加曾经把我当成小诚,我又何尝不是把留加当成了甲斐?

甲斐,此时此刻我倒是更希望我自己是甲斐,留加的所作所为很过分,但弑父岂不是更大的罪名?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我拔出插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刀,然后甲斐就进来了。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相泽悟郎和拿着刀的我,他看见的是相泽武司弑父的场景。可是我温柔的甲斐没有离开这个满手鲜血的相泽武司,即使他并不知道这血是从我心里流出来的。

如果是甲斐的话,他不会抛下留加不管。

留加发现了我的沉默,他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突然问道:“武司,你觉得我可怕吗?”

我该怎么回答?他又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你肯定觉得我很可怕吧,像个……怪物。”

我打了个寒颤。

    怪物。我刚刚这么说过,但并不仅仅是说留加,那个班级里的所有人,包括老师和学生在内,都是怪物。

“小诚一定也觉得我很可怕,现在想想,他从没有主动握住我的手,也许他早就知道真相了吧。”

他说着,手慢慢下移,直到牵住了我的左手。我抖了一下,没有挣脱。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抱住了我,我没有推开他。

第二次见面,我主动向他伸出手,让他写下小诚的名字,却没想到他会抓住我的手。

这一次,依然是身体接触,我已有了些预感,却放任他做他想做的事。

“武司,我其实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对妈妈来说,我是个拖累,她一开始抛弃了我,我也怨恨过她,既然不想要,为什么还要生出来?我不知道爸爸是谁,也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虽然妈妈后来还是回来找我,带着我一起生活,但她同时还跟一个结了婚的男人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我费尽心思扮演一个好孩子,怕她再抛下我,可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唯一,她甚至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武司,你能相信吗,一个母亲竟然一点都不了解她的孩子?”

留加轻轻拉着我的手,抬头看着我说话。我突然发现他脸上还带着泪痕,留加一直在哭泣,即使他没有发出声音,即使不那么歇斯底里。

此情此景让我宁愿自己是个瞎子。

留加的脸太过精致,他哭起来的样子会让人忽视他的内在。

“唉。”

留加,你真是长了张天使的脸,有谁会不被你吸引呢?看着这样的脸,又有谁能说出指责的话?

“如果连你都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我的存在简直就是滔天大罪了。留加,你觉得是先失去再拥有比较好,还是先拥有再失去比较好?”

“不曾拥有,谈何失去?”

“你不要纠结于我的措辞。”

“哪个都不好,不是也有人能一直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那你觉得是你妈妈一开始抛弃你,后来又和你一起生活比较好,还是我爸爸养了我十几年却一朝翻脸要杀我比较好?”

留加愣了一下,我感觉到他抓着我手的力度变大了一点。

“留加,我们不用比谁更惨,比我们更惨的人多的是。我妈妈和别人外遇生下了我,我也是不该存在的,可我还是活了下来,现在依然活着。如果我妈妈还在世,我也想问她为什么非要把我生下来,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感谢她生下我,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留加,生命本身就是妈妈给我们的礼物,她不可能不爱你,但她也不是必须只爱你一个人。”

我弯下腰,右手绕过他的背,轻轻抱住了他。

“留加,活下去才能感受爱。”

 

生活似乎渐渐变得好了起来,教官不再不通人情,我可以定期给幸和勇太打电话,甲斐和小泉也会写信给我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稔开始让我教他一些功课,至于留加,他还是有些孤僻,但我们已经可以开始聊一些轻松点的事情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依然有人在坚持不懈地找麻烦。

那两个逃跑的人从反省室出来之后找上了我和稔,质问我们为什么要回来。他们说如果不是我们没胆量逃跑,他们也不会被抓,更不会受到那么严厉的惩罚。我理解不了他们的逻辑。

“你们决定要做乖宝宝的时候,有没有预计到会有今天?”

那两人带着另外三个也属于他们那个小团体的人围住了我们,看起来像是想动手。

“稔是被我带回来的,你们把他放走。”我了解这群人,毕竟以前经常“打交道”,他们今天不发泄痛快是不会走了,我已经习惯了,但没必要把稔也牵扯进来。

“哼,我们的目标本来就是你。喂,稔,我们更熟一些吧,要不要加入我们?你应该也看这家伙不顺眼很久了吧,整天装成一个乖宝宝讨教官喜欢,根本就瞧不起我们,可他有什么资格啊?进了这地方就都是一样的人了,装什么清高?”

“我才没那么想!我是自愿回来的,跟武司没关系!倒是你们,自己不愿意改变就也看不得别人改邪归正,懦夫!”

“稔!”我有点着急,他这么说会激怒那些人,我不想稔被我连累,他们原本应该是针对我的。

“没事的,武司,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今天还要谢谢他们给我这个机会。我不想像他们一样,不停重复着出去进来,把人生全都浪费掉!”

稔的话音刚落,有两个人就冲了上来。

“MI……唔……”我想让稔快跑,却被人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

“唔……唔嗯……”三个人对付我,我实在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稔在我面前挨打。

“相泽,看见了吗?你的狂妄自大只会害了别人!”

我被按在地上,有人用脚重重踢了我的腹部,有人踩着我的脚腕,有人扭着我的胳膊,我被拎起来又摔回地面,拳头暴风骤雨般落在我身上,疼痛太过强烈让我失去了声音,但它没能夺走我的听觉,我听见了稔在一旁发出细微的呻吟声,那声音让我发狂。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留加。

“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不,不,留加,快走!

他没有听到我的心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神奇的是一直在踢我的那个人竟然在留加靠近时后退了!

“怕什么!他一个人能干得了什么!”另一个人压着声音阻止他的同伴后退,还顺手推了那人一把。

“唔!”那个壮熊被推着往前两步,好死不死踩在了我的手上。

留加的视线慢慢降低,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之前那些人为什么会被留加吓住。

宛如天使从天而降来伸张正义。

壮熊立刻把脚挪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木藤教官的声音响了起来。

“教官,我刚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就过来看,发现这群人正在对相泽和松原拳打脚踢。”留加对教官稍稍解释了一下,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努力撑起了身子。

“武司,没事了。”

他跪在地上,小心地抱住了我。

***

如果亲们有发现文里有奇怪的地方,请大声告诉我,我我我我写的时候好几次把留加和甲斐和武司写错了,我被人名绕晕了……可能……可能还有我没发现没改过来的地方………………

冷暖自知|人间x若叶(6)

那两个人没有跑掉,他们坐上了电车,却还是被抓了回来,服刑时间也被延长了。在我离开反省室之前,他们也被关了进来。我能听到那两个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他们大声咒骂着,话很难听,连声音也变得难听了不少。

我被他们吵得很烦,但我得感谢他们吵醒了我。留加离开之后的三四天里,我只要醒着就会想起小诚,整个人浸在不完全属于我的悲伤里,忘记考虑以后的事情,直到那两个人喊叫的声音勾起了我的火气,硬生生地把我从悲伤中拽了出来。

我的目的明明不是让自己或者留加在悲伤中沉沦的。

离开反省室的那一天,我去找了木藤教官,请求他允许我和留加在自由时间找个房间谈一谈。我本以为事情会比较顺利,因为上一次就是由感化院安排的,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教官拒绝了我。

“相泽,我愿意相信你,但我也依然相信我作为一个教官的直觉。影山和你们不一样,他是个危险人物,如果你没有把握能解决他的问题,我不建议你和他有太多接触,否则你对他说的所有的话都可能推着他走上自毁的道路。”

我曾怀疑过直觉这种东西是人类观察和推理的能力在无意中发挥到极致的表现,因为它常常准得可怕。木藤教官一语道破了我真正担心的事情。我不知道留加是不是危险人物,但他的确让我有些不安,而且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对留加本人的恐惧。

我只是怕他会死,怕他会追随小诚的脚步。

“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我知道不会有人比我更有把握了。留加看起来危险大概是因为他的情绪不稳定,而我的长相可以安抚他。教官,我想帮助他。”

说服木藤教官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好在最后我还是成功了。说到底,关在这里的不过是一群不那么“正常”的未成年人,脑子不见得难用,只是大多数信奉暴力和欺骗,走的不是正路。如果有人可以悬崖勒马,教官也乐见其成。我没亲眼看见过留加使用暴力,也无法完全理解教官所说的“危险”,我甚至不那么相信留加是个喜欢暴力的人,毕竟小诚可以说是死在暴力之下。可我也不能怀疑教官和稔的话,他们没必要骗我,因此我只能认为,留加在我面前是有所“收敛”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放任我追问小诚的事情。

 

我应该还是……挺烦人的吧?走进房间时,我有些自嘲地想着。

自由时间不是很长,教官允许我带留加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谈一谈。留加对我的房间似乎没什么兴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看我的课本和笔记。然后他看到了我夹在书里的信件,是甲斐和小泉写给我的。我每次看完信后都会好好再塞回信封里,留加能看到的其实也就只有名字和地址罢了。

“原来你的朋友姓藤木啊,我还以为他是姓‘甲斐’。”

留加用手摩挲着信封上的名字,突然说道。

诶?之前我没有说过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好像说过他叫藤木甲斐……”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走廊里,你没有跟我说话。”

“不,我不是说那次,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啊,擦肩而过怎么能算?诶,不对,留加你既然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怎么会不记得我说过甲斐的全名?”

“你总不能希望我记住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们俩都沉默了。

不,不能这样浪费时间。

“说起来……好久不见,留加。”

“……好久不见。”

毫无营养的对话,说的却是事实。我和留加几乎一直是隔着反省室的墙聊天,像这样同处一室已经是快一个月之间的事了。

我坐在稔的座位上,扭头看着留加。他真的和甲斐长得很像,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连气质都很相似,很容易认错。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竟然真的能长得这么像啊……”

这话说出口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大一个错误。

“是啊。虽说我知道你不是他,但还是不太敢看你的脸,怕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念想。”

我又逼着留加想起了小诚。

“对不起,留加。”

“不,武司,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些事我必须记起来,也必须说出来,我不能掩藏我自己的罪过。”

“罪过?”留加是说他没能阻止小诚坠楼吗?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按照留加的说法,小诚坠楼时他是在现场的,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本来我以为留加是和小诚一起被针对了,但仔细想想总觉得不太对劲,留加说过“一个人怎么能都得过一群人”,“一个人”是小诚,“一群人”是欺负小诚的人,这里面似乎没有留加啊。

“对,我的罪过。小诚是被我害死的,他死之后,我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了逃避,而除了我,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小诚是被陷害的。”

留加开始讲述小诚转学到修和学园以后发生的事,很多很多,比我在反省室里听到的部分更加复杂。他讲到了用照片和照相机陷害小诚的新见,讲到了相信新见而没相信小诚的那个父亲,讲到了有人诬陷小诚折断同学的胳膊,讲到了那群丧心病狂的学生用注射器抽小诚的血,最后他讲到了他自己。

“在小诚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离开了他,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我明明说过他是我的朋友,我明明那么……喜欢他……”

“我爱他啊,我讨厌女孩子接触我,可是小诚没关系,他的手那么温暖,我却没有相信他,我竟然被新见挑拨了……”

留加竟然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对着我,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话,我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孩子死了,坏孩子还活着。

小诚没有偷过东西,可我偷了。对小诚来说那是陷害,对我来说是事实。

可他被逼死了,我被拯救了。

因为我遇见了甲斐,在那个不太友好的学校里,甲斐一直陪着我,即使被我推开也不会走远。

看着那张和甲斐极为相似的脸,我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愤怒。

“我不会说‘原谅你’的,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也不是我。”

我知道留加的“对不起”不是对我说的,只是小诚已经不在了,他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毕竟我们的脸很像。

“如果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小诚,那你怎么忍心冷眼旁观?”

很奇特的,我瞬间理解了留加所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并且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件事。

甲斐,我的朋友,不,在我们还算不上是朋友的时候,他就那样相信我,帮助我。可你呢,留加?你做了些什么?我很想质问眼前这个人。

“不,我不是观众,我不是冷眼旁观,”留加双手缓缓抬起来抱住头,狠狠抓扯着自己的头发,露出痛苦的神色,“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从一开始就是,那些人都是听我指示行动的。”

我一开始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们”是谁?而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令我汗毛倒竖。

我吓得站了起来。

这不是朋友背叛朋友的故事,而是欺凌者爱上被欺凌者的故事。小诚真的是光,只是这光太耀眼了,留加和那个班里的其他人承受不起,只能想方设法让这光变暗。

“你真的应该先对他道歉,你知道真相,知道他没有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道歉之前,你有什么资格说爱他?”

留加抬起头来看着我,轻轻问:“小诚会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小诚已经死了,被自己的同学逼死了,如果他还活着,或许他愿意原谅留加,或许他们能成为真的朋友,也可能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个人,他们之后的人生都不会再有汇合点。可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在了,说不出“原谅”,也无法选择不原谅,他的人生已经停止了。

如果甲斐遇见的是小诚就好了,善良的孩子和善良的孩子在一起,我和留加就手拉手走到地狱里去也没关系。

 

“如果……”我想到一个问题,却不知该不该问。

“什么?”

“没什么。”

“武司,你问吧。”

“如果死的人不是小诚,或者你没有喜欢上小诚,你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

“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留加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了让我产生违和感的是什么,这个发现令我毛骨悚然。留加的善恶观似乎很奇怪,他对于把同学逼死这件事并不感到罪恶或者愧疚,小诚死后,他之所以痛苦仅仅是因为那是小诚,是他爱的人。他拒绝接受的现实是小诚死了,而不是自己逼死了一个人。

难道木藤教官的直觉是对的?

留加可能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感?

在留加的讲述中,他最后是被新见挑拨了,错怪了小诚,所以才把小诚欺负得那么狠。如果那个人不是小诚的话,留加会不会直接杀了他?把他看成一只鸡,一只兔子,一条鱼,把他看成猎物,看成食物。在那个畸形的班级里,留加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怪物。”

留加听到了我的低语,他的眼中浮出一片阴霾。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间失格’?”

“那个地方没有人类。”留加这样说。

“除了小诚?”

听见小诚的名字,那片阴霾淡了一些,他低下头,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小诚在他眼里也是怪物的一员?

在我禁不住把留加妖魔化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叹息的感觉。

“小诚是……兔子。”

留加刚才讲了小诚转学到他们班之前的事,学校里的兔子被抽血死掉了,那是一切的开端。他没说那件事是谁干的,但我看着留加现在的样子,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以为留加的问题出在小诚身上,可是事实上,早在小诚出现在修和之前,留加就已经坏掉了。

我还能怎么帮助你,留加?

***

武司要开始直面真正的留加了,在此之前,武司受留加的脸的影响,以为留加是和甲斐一样温柔的人,也没想过留加参与到对小诚的欺凌中去了。可他总是要知道真相的,这种感觉大概和梦中情人的形象幻灭有类似之处?之后他又会怎么做呢?我想武司是个情感比较细腻的人,但说话有时候会比较伤人,也有阴暗面,他面对留加的所作所为是忍不住的,不过武司也不会放任留加不管,而在他知道留加的家庭原因之后,也许会更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以及我是真的既心疼留加又害怕留加……

以及突然想到《花样男子》的发展如果不那么顺利的话很容易会演变成《人间失格》诶……杉菜命好大……